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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脚下的友人

2011-9-8 12:40| 发布者: 李小白| 查看: 2307| 评论: 0|来自: 文汇报

 
 
       在我的文友中,有几位维吾尔族诗人、小说家,给我留下了美好记忆。他们待人真挚,非常看重友情,语言风趣幽默,有时面对不易应付的事情,或令人尴尬的场面,他们善于用阿凡提的方式,机智地消融与化解。这个天生幽默而又勤劳乐观的民族,像天山上的雪莲给我留下了高洁友爱的印象。我的第一代维吾尔族朋友是铁依甫江·艾里耶夫、克里木·霍加等,第二代维吾尔族朋友是麦买提明·吾守尔、祖尔东·萨比尔、乌斯满江、艾克拜尔·吾拉木等。
  我与铁依甫江、克里木·霍加是1956年春在全国第一次“青创会”上结识的。因为饮食习惯,会议期间每天都同桌进餐,我们几个回族代表也跟着维族兄弟喝起奶茶,吃手抓饭、烤包子,胃口大开。那时我们的着装最流行的是中山装,有的就是便服。铁依甫江他们却是西装革履,相形之下,我们显得有些老土。开始我有点拘谨,不多主动接触。老铁善解人意,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你是又‘高’又‘深’的诗人,我们很喜欢和你在一起。”打消了我与他们相处的顾虑。
  会后,国务院委托中国作家协会组织少数民族青年作家参观团,铁依甫江是团长。参观团由壮、满、回、藏、蒙古、维吾尔、哈萨克、塔吉克、布依、朝鲜等十多个民族组成,大家在一起生活了近一个月,先后参观了沈阳铁西工业区、鞍钢、抚顺煤矿、长春汽车制造厂、长春电影制片厂和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等。这一个月来大家相处得像亲兄弟似的,老铁没有团长的架子,一路上讲了不少幽默笑话,逗得大家很开心。参观团的领队是汉族诗人蔡其矫。老铁严肃地向大家说:“我们要照顾好蔡诗人,他在我们参观团里是‘少数民族’。”
  从参观团分手后,第二年就是“反右”,接着是“反右倾”“四清”“文革”,运动一个接一个,再没见到老铁,可是不断地有各种各样的坏消息传来,真假难辨。直到“文革”结束才了解到真实的信息,我于1979年7月2日写了一首给铁依甫江的诗:《为了诗和幸福而生》,发表在《新疆文学》上:
  我听过你对山一般的民族的歌唱/也听过你对花一般的爱情的歌唱/朋友带来过诗人种种不幸的传闻/可是,我始终坚信你心中充满阳光//我们相逢在你讴歌过的天安门广场/从前门车站一直歌唱到海兰江旁/八达岭留下了回维两族歌手的脚印/你我情感的火焰也曾一起投入炉火熊熊的鞍钢//从天山、六盘山,到长白山……/我们感觉到母亲的胸脯无限宽广/从怀仁堂、宝塔山,到万里海疆/我们看见了母亲不可战胜的力量……//诗人啊,你已经战胜了无稽的诽谤与中伤/我听见你踏过冰山的脚步飒飒作响……
  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差不多一两年就见一次面,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可惜他英年早逝,我深信他在天堂里会有更美好的诗作。
  克里木·霍加是位非常机智的诗人,与朋友相处时也常常在玩笑中表达很严肃的思想。“文革”中他吃了不少苦头,同样苦中作乐,并凭着自己的智慧与幽默,同极“左”思潮周旋,每每都能化险为夷。“文革”时他进了“五七干校”(或是什么学习班),有一天军宣队宰羊,让霍加给剥羊皮,收拾羊下水。霍加已经三个多月没吃着羊肉了,闻着新鲜的生羊肉味儿都觉着很香。收拾完羊内脏,他想留下点什么解解馋,可是整羊不敢切下一块来,头蹄子和心肝肺肠子肚子也都一样不能少,他思来想去,只有羊腰子不显眼,有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羊腰子,霍加就留下羊腰子,悄悄地烤熟就酒吃了。他把收拾好的一只大肥羊送给军宣队时,军宣队还夸他,羊收拾得真干净,一等品!
  半个多月后,军宣队又宰了一只羊,是由另一个人收拾和剥皮的,那个人胆子小,什么也没敢留。军宣队发现他收拾的羊比上次多了一个羊腰子,料到狡猾的霍加偷吃了羊腰子,当即把他叫来,让他坦白收拾羊时犯了什么错误。霍加假装糊涂,他说:在军宣队面前嘛,我怎么敢犯错误?军宣队把羊腰子拿出来,质问霍加:“你收拾的羊,羊腰子哪去了?”霍加愣了一下神,然后哈哈大笑。军宣队问他笑什么。他说上次宰的是什么羊?军宣队说是山羊。霍加又问:这次宰的是什么羊?军宣队说是绵羊。霍加笑得更响亮了:“山羊没有羊腰子,绵羊才有羊腰子。你们总说‘臭老九’没有知识,原来你们的知识也有限。”几个军宣队员长年生活在城市,以为自己确实欠缺这方面的知识,还向霍加表示了歉意。待后来他们真的弄懂了绵羊和山羊都长腰子时,又怕丢面子,不愿再提起此事了。霍加还给我们讲过几件类似的故事。
  麦买提明·吾守尔是小说家,看外貌朴实得像个肩扛坎土曼的老农,但只要读过他的小说,肯定会说他是当代阿凡提。上个世纪80年代,我们一起去贵州花溪参加笔会,在成都换车。我们一来想观光成都市容,二来想找一家清真饭店吃午饭。可是逛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找见清真饭店。天已正午,又累又饿,我提议回旅店泡一包方便面算了。吾守尔执著得很,不听我劝,非要找到清真饭店不可。他说:“一个作家连饭店也找不到,还写什么小说?”我实在是累了,只好抱歉地表示不再奉陪,一个人回旅店吃方便面去了。吾守尔到下午五点才回到旅店,我问他找到清真饭店了吗,他不无骄傲地说:“找到了!”
  吾守尔的幽默是随时随地的,触景生情,随便说句话,就能把人群中不快的气氛调解了。有一次在某地开会,伙食很糟,鱼尽是头与尾,鸡光有爪子没有腿,饭里有砂,酒很寡淡。有人说:“这里的鱼光长嘴,这里的鸡不长腿,米饭有沙子,喝酒如喝水。”大家怪话连篇,吾守尔却夹起银耳汤中的一朵银耳,风趣地说:“这里的人不够意思,怎么让我们吃‘塑料花’?”一桌子人全都笑起来,气氛好多了。
  1981年,我在中国作协文学讲习所学习一年,同窗中有两位维吾尔族,一位是小说家祖尔东·萨比尔,另一位是诗人乌斯满江。祖尔东用维文写作,是维吾尔族最著名的小说家之一。他给我最初的印象是爱喝酒,好唱歌,睡觉打呼噜。每逢他从外面拎回一瓶酒、一包花生米或别的下酒小菜时,他的房间总会有个把小时鸦雀无声,再过一会儿,就会从房间里传出他悠长而略带忧郁的维族民歌。他的小说《阿布拉力风云》《父亲》《露珠》等,都拥有广泛的读者,多次获奖。
  我当时正蠢蠢欲动,想从诗歌转向小说,并已在《人民文学》发表了《雁归来》,在《民族文学》发表了《土地啊土地……》等。于是便经常与祖尔东切磋写小说的诀窍。他很坦诚地对我说:应该让读者从你的小说里读出气味,读出颜色,读出情调,读出人物的内心世界。他不满意一些小说,写了二三十万字,读者却看不出那里的风土人情,甚至不知道当地的山川风貌和人们的吃喝穿戴。作品反映的应是“生活的再创造”。他对小说的理解即是对生活的体验,极简单却极深刻,这对我的小说写作影响至深,差不多每写一篇小说时,我都下意识地想起他的这些珍贵体验。
  祖尔东有不少汉族朋友,曾经下放新疆16年的作家王蒙,就是与他过从甚密的友人。王蒙常与祖尔东一起交流创作经验,很欣赏祖尔东小说中的诗性。可惜天才命短,祖尔东只活了60岁。王蒙为这位维族文友写过一首深情的五言诗:
  当年有巧遇,相会伊犁桥。
  歌哭肠欲断,醉笑魂应销?
  泼洒边关色,行吟塞上桥。
  忽然传噩讯,涕泪满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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