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新疆作家网

 找回密码
 注册会员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新疆作家网 首页 民族文学 散文 查看内容

母亲的扎恩达勒

2011-9-8 12:37| 发布者: 李小白| 查看: 2746| 评论: 0|原作者: 达拉(达斡尔族)|来自: 2010年10期[诗歌]

 
 
      作者本名娜恩达拉,女,达斡尔族,1973年生于内蒙古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著有小说《白手帕红了》、《冷河》、《嘴衔的传说》等。系鲁迅文学院第十二届少数民族作家高研班学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
 
      沉玉姑娘站在水花面前,你不是生下来就这样瘸的。
      我脚心疼。水花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沉玉转身跑向巷子,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巷子两侧的店铺之间,一只受惊吓的翡翠鸟在笼子里急躁地扑着翅膀,打翻了小水瓮。
      一袋烟的工夫,留着山羊胡的孙掌柜出现在石巷东口,他甩着宽袖口,走到水花的身旁,取下了肩上的宽背带,姑娘,让我看看你的脚。
       水花木愣愣地站着,沉玉姑娘上前推她的胳膊,你坐下来,我爹专治脚病。
        孙掌柜已经从箱子里翻出一把生了红锈的锉刀,削掉锌皮都有些涨裂了的电池的铜帽,把有点发臭的硫酸涂抹到水花的右脚心,水花就昏过去了。
 
      大红公鸡扯开两瓣尖嘴唱出第一声啼鸣之后,水花走出了村庄。
      村东头的原生混杂林生有遍地的野韭菜,村庄就有了一个野趣的名字叫哈列图,它历经三百多年的风霜,依然伫立于嫩江上游的西岸。过去,村里的二百多户人家靠渔猎和放排养家糊口,后来扶着牛犁开垦了沃田。距离这个村庄八里路之外有一个叫哈力图的火车站。
       水花从小在轰隆隆的火车声中醒来,又在这样的嘈闹中睡去。
       夜里也有拉木头的火车,只不过你睡着了没有听到。安赛在窗前给水花梳头,你也没有听到走水路的放排号子。
坐在板凳上的水花跳起来,娘,火车天天往南方拉木头,大兴安岭是不是已经没有树了?
       娘在梦里还能听到号子声,那座山长在南方就好了。
       于是,水花在心里播撒了想象的种子,放排号子是货郎的叫卖吆喝,火车鸣笛一样的调子,还是有衬词的歌唱呢。
       水花回头一望,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出了青烟。村庄醒了。
        嫩江在松嫩平原上撒欢打弯,右拐,左拐,再右拐,像一条扭动着的白蟒蛇,一直往远方流去。
       太阳出来了,水花眼前的江水发出鱼鳞一样亮闪闪的光,更像她想象中的蛇了。
水花顺着河,找一个人。
       哈列图老人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些年过古稀的老人也说横在火车站和村庄间的那座山的西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一座坟。
      水花很小的时候,用泥巴垒了一个村落,外围的土墙弯弯曲曲,还用柳棍的尖头在土墙内勾出了很多像田埂的方块。安赛说水花造了一个帝王的古墓,让她吃惊得身上起了很多疙瘩。
      水花顺河寻找这个人,是因为她母亲的歌唱。她曾经躲在河堤的柳树下,偷看过安赛挽起裤脚,一步步走进河里,解开辫子,用给她梳头的梳子缓缓地梳理每一根头发。风吹起了母亲黝黑的发丝,从发丝间就传出那一声声悠扬的歌。水花被歌声带到了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看到了遍地的艳丽花朵。水花逐渐沉浸在花香与情思之中,母亲却一下子把满头的黑发甩进水里,歌也沉到水底了。
       安赛第一次唱歌的时候,水花的脐带才刚刚被剪断,而春花只有两岁半。
      水花记事那年,安赛告诉她一桩秘密。
      安赛说,咱家狗从壕沟里叼回来一个布包袱,娘打开一看,裹了一个女婴,是娘给女婴起的名字,叫春花。
 
       水花从久远的昏迷中醒来,听到低缓又细微的唏嘘声,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看见风吹起竹帘子,忽掀忽落。她揉着发沉的眼皮,又抚摸额头,却撸了一手湿漉漉的汗。
       水花突然腾起来,跳下床,万枚针砭刺射般的刺痛从脚底击癫了她的脑神经,她扶住了床沿,慢慢挪上去,半躺下来,扬起右脚,脚心上乌黑的毛孔被烫坏了毛囊,留下了七块难看的疤。
       沉玉姑娘掀起门帘,走进西厢房,你可醒了,你一直在喊叫。你在喊什么?
水花坐起来,目光呆滞地揉捏着脚趾,天上一勺美丽的北斗星在她的脚心上闪出乌黑的亮光。她心里惦记着已经有身孕的春花。
 
      小时候,春花和水花经常爬到房后的一棵稠李子树上,顺着河的流向,眺望远处的远方。
这棵树是赶着大轱辘车从更北的北方迁徙而来的一户人家由野外移栽过来的,树上黑亮的球形小果实喂养了一代代村民。
      有一回,吃了稠李子舌头变得黑乎乎的春花说,河水为什么哗啦哗啦地响?
      水花一会儿望着河,一会儿看着春花,然后凑到她的耳边,你听,你听河在哭。
      春花又说,谁欺负河了吗?
      河去找更宽更深的海呢,水花指给春花看,河要找的海比村东头到西头还宽,也能没顶她们坐在上头的老树。
春花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思考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水花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春花爬树不说爬树,她说,走,去看海。
       春花的意思水花也明白,她们就一起爬上那棵一到春天就吃力地吐芽开花的稠李子树,用眼睛丈量村东头到西头的宽度。水花尽量放慢转动脖子和眼球的速度,这样更能说明海很宽,甚至是望不到边。她们也测量树的高度,下巴拼命往锁骨收缩,慢慢地抬起来,一直到后脑勺触到后背,说明海很深,深到不见底。
       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跑八里路,穿过村西头的独木桥跑进水花和春花的耳朵里,引起她们对神奇的铁路的想象都不及那棵歪脖稠李子树对她们的诱惑。她们每天在树上度过阳光最灿烂的时光,饿了就掏出塞在口袋里的馒头啃。只有安赛站在夕阳下喊吃饭了,春花才先滑到树干,然后跳下来,而水花慢腾腾地挪,海就是这样深,我下不来了。
       水花更惦记寻找的人,是她没有见过面的父亲。
         ……

相关分类

小黑屋|技术支持-汇网通达|联系我们|法律维权|Archiver|手机版|新疆作家网 ( 新ICP备10001794号  

GMT+8, 2017-10-18 22:52 , Processed in 0.186030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3

© 2001-2017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