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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深处 二

2011-8-17 12:35| 发布者: 李小白| 查看: 2703| 评论: 0|原作者: 杨军礼|来自: 天山网

高书记听了哈尔布的回答微微笑了笑。他略沉思了一会儿,便亲昵地拍着哈尔布的肩膀说道:“哈尔布同志,我就喜欢你这种人。这样吧,我想在你家小住几天,若了解你的情况特殊,到时也可酌情处理,并且咱们还可交个朋友,你看咋样?”
“行呢,行呢,只要你们再给我哈尔布一个生儿子的指标,咋样也行。”哈尔布听了将两把斧子别在腰间,高兴地直搓手。
“好,那我从现在起就住在你家了。”
“高书记,你住我们那儿吧?”村支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了,住在哈尔布家和你家不一样吗?”高书记对村支书淡淡地说道。
哈尔布听了高兴得嘿嘿笑出了声。
高书记向所在的工作人员一挥手,接着大小轿车纷纷开出了哈尔布的家。
晚上,哈尔布向高书记上了几个菜,俩人便坐在炕上畅谈了起来。
“高书记,你不喝酒吧?”
“噢,酒,不喝。我想喝你们柜上摆的盖碗茶。”高书记指向柜上横摆的几个盖碗笑道。
哈尔布听了甚是高兴。
他忙用餐巾将盖碗擦了擦,然后向碗里放了一撮细茶,加上两块冰糖,并让赛力麦从一个小箱子里开锁取出干货,每样抓了几个放在了盖碗里,最后提起暖瓶向盖碗里倒了点儿开水,恭敬地端在了高书记的面前。
茶水融着冰糖铮铮做响。
高书记呷了口,放下盖碗啧啧赞叹道:“好茶,好茶!”
哈尔布听了高兴地直点头。
“哈尔布,你今年多大?”
“三十好几了。”
“那你就是我的兄弟了。”高书记笑道。
“嘿嘿,你是我哥,你是我哥,行呢,这样再好不过了。”哈尔布笑道。
“兄弟,你家的日子过得还可以吧?”
“好着哩,知感着哩。现在有300多只羊,20来头牛,37亩地,还有几万元存款呢。”
“哟,你这人还挺能干的嘛。这么说你是村里的富户了。”
“可以这么说吧。”
“兄弟,你这个富户可要起带头作用呀!阿克塔木草原上的人都像你这么有本事就好了。”哈尔布听了高兴得连手中的暖瓶都拿不稳了,他此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望着高书记嘿嘿直笑。
餐桌上的那支蜡,此时不知什么原因汩汩地流积着岩浆般的溶液,顷刻像放在炉板上的冰块般消释了起来。蜡烛的那束桔红色的火焰像信号灯般闪耀了几下便无声地熄灭了,蜡体上便袅袅地残留着一缕青烟。
哈尔布赶忙拿了一支蜡点着,屋里又重新亮了起来。
“兄弟,这儿没拉上电吗?”
“没拉上。”
“为什么?”
“没人管。”
“如今已是什么年代了,没电可不行。今天若不在你家住,我还真不知道这些呢。这样吧,我今年想办法给这儿拉上电,怎么样?”
“行哩。可就是路线有点儿长。”
“线路再长,只要大家站在一起,我想再大的困难也会克服的。不能因为路线长就让这儿永远黑暗啊!”
这一夜,高书记与哈尔布聊了很久。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
高书记将双拳握在腰间,在哈尔布房后面小跑着。
绚丽多彩的朝霞映照在了这个大草原上,草原上红光剔透,异彩缤纷,顿时蕴满了无穷的生机。
赛力麦将几个鸡蛋打在锅里煎着,哈尔布将两手筒在袖子里,望着红彤彤的朝阳开心地笑着。
哈尔布房子周围顿时弥漫着一股诱人的清香。
吃过早餐后,哈尔布要高书记在家休息,他去地里收割玉米,但高书记坚决要和他一起下地。
哈尔布无奈,只好结伴而行。
高书记用摇把发动着了哈尔布家的小四轮,他抢先坐在前面当起了驾驶员。
哈尔布站在后面的拖斗上两手扶着牵引架,高昂着头也像杨尤素似地唱起了歌: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子会唱歌。它能给勇敢者以智慧;也能给善良者以欢乐。只要你懂得它的珍贵呀,山高那个路远,也能获得。哎啦哎嗨,哎啦哎嗨……”
哈尔布将自己的音量调到了最佳高度。
他的歌声引来了路上与田间的人们。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向哈尔布张望着。尤其是当他的机子经过杨尤素的地时,他将唱歌的嗓门超水平地发挥。
杨尤素和他的愣头儿子、老婆们都停下了活儿疑惑地朝哈尔布望着。
“哈尔布这家伙就是招数高。昨天拿着两把斧头把威风耍尽了,今天又让高书记亲自为他开四轮。胡大呀,这世上人狠了风向都跟上转呢。这家伙昨晚上也不知把高书记咋样漫当(讨好)了,看来又拿了个生儿子的指标。”杨尤素的长嘴婆说道。
“你少胡说!人家高书记是个啥人。咋会跑到这就让哈尔布给漫当转了呢?真是笑话。”杨尤素不满地朝老婆吼道。
哈尔布故意将头往高里扬,嘴里不停地唱着那首歌。歌声粗犷而又嘹亮。阿克塔木草原上的人们破天荒地的听到了哈尔布的歌声。他们也实在没想到哈尔布的歌竟唱得那么有板有眼。
“这歌咋那么熟悉,好像是哪个电视里唱出来的。”刚过门没几天的俊媳妇锁夫燕啧啧赞叹道。
她此时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将垂在前额的刘海用纤指往后拨了拨,顿时觉得自己也有那种唱歌的欲望,鼻子里竟不由自主地跟着哈尔布哼了起来。当她看到丈夫伊斯哈那张黑青的脸时,便又畏惧地拿起铁叉使劲挑草。
伊斯哈嫉妒地朝哈尔布哼了一声说道:“这个米汤罐子,养儿子没本事,骑个马,溜个官官的沟子还满有学问呢。”
“你别说风凉话了,有本事你也把书记请来给咱开四轮。”伊斯哈的媳妇没好气地抢白道。
“你……”伊斯哈怒指着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地里,高书记拿起了镰刀要与哈尔布来个割玉米的擂台赛。哈尔布生来就爱逞凶斗狠,这样的比法使他一下来了精神,他脱去外衣,向两手掌吐了口唾沫,然后双掌对上擦了几下,便挥着镰刀嚓嚓嚓地砍了起来。
高书记也不甘示弱与他并肩前进。随之地里便是一阵急促的嚓嚓嚓声。随着他俩身子的起伏,一棵棵玉米杆像中弹的日本鬼子般应声倒下。
哈尔布以为不上几个回合,高书记就会气喘吁吁地坐在田埂上用草帽扇凉呢。没想到高书记竟然紧追不舍。这下他的破门帘有点挂不住了。他一边砍,一边不时地窥视着高书记的动向。
比过高书记也就等于战胜了全县所有的人。
想到这儿,哈尔布又是一阵猛砍。
中午快到了,他已割到了那边的田埂,高书记虽离他不远,但还是败在了他的手下。
别人说我哈尔布不生一个儿子,我虽没儿子却把全县的头号人物给战败了。生不下儿子的人就是“囊松”(无能)吗?不是!哈尔布在心里这样想着。
“喂,高书记,中午到了,来歇会儿吧。”
“不用歇,我马上就完成任务了。”高书记朝哈尔布笑道。
“那这样吧,我来帮你。”哈尔布诡笑着拿起镰刀帮着高书记割。他细细一看,原来高书记割得是八行,自己才割了五行。
他不由得一阵脸红。
一会儿,高书记的那几行也割出了头。他俩坐在田埂上兴奋地又聊了起来。
“高书记,你咋这么能干?”
“我以前也是农民。”
“你以前也是农民?!”
高书记望着哈尔布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你和我的区别是:你上学了,我没上学吧?”哈尔布心理极不平衡地问道。
高书记又笑着点了点头。
“唉,我这人也是个聪明人,若当时上学……”哈尔布后悔莫及地感慨道。
“是啊!文化太重要了。你们这儿人口较为集中,我怎么没看到学校呢?”高书记问道。
“这儿的孩子都到六七里远的地方去上学,由于路远,若在雨天或雪天更是寸步难行啊!所以有些娃娃就不上了。”
“是这样吗?”
“是的。”
“这儿一定得办个学校。让阿克塔木草原上的人们都有知识。这儿将来一定会成为一片诱人的绿洲。”
“办学校?我还没想过,我们这一代已经荒废了,可下一代要有文化啊!”哈尔布无限感慨道。
“若干年后,这儿会像城市一样,不过暂时我们的财政上还有点儿拮据,办学校、拉电,一要靠政府资助,二要靠大家集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富户得鼎力相助呀。只要大家能站在一起,我想这点小困难还是能克服的。”
“高书记,你放心,我到时一定帮。只要有人带个头,牵个线,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高书记高兴地握紧了哈尔布的手说道:“兄弟,好样的!”接着又问道,“你们这儿共有多少户人?”
“这里原先人少,这几年也不知从哪里来了那么多日眉子怪眼的人,人口还真不好计算呢。”
高书记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人口多哪!今后还要不断增加人呢,地球就那么大。但人口的逐年增长已严重影响了生态平衡。国家不实行计划生育行吗?现在不是国家强迫人民计划,是地球逼着人类计划。兄弟,若再不计划,你说咋办?”
“咋办?把外来的盲流赶回口里,哪里来的哪里去,我看就这么办。”
“现在影响生态平衡的不是人口流动造成的。”
“那是啥造成的?”
“超生嘛。”
“超生?以前我们父辈们一生就是几个,现在计划的只剩两三个了,还要计划,难道最后计划的只能死不能生吗?”
“兄弟,少数民族三个,国家干部只准生一个。”
“要第一胎开张就是丫头呢?”
“那再没第二个了。”高书记坚定地说道。
“那你是几个?”
“当然是一个了。”
“是儿子?”
“是丫头。”
“啊!丫头?难道你不想多要?”
“多要?这世上孩子的多少不能说明问题。大锅饭时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现在一亩地又能产多少呢?这么大的反差说明了什么呢?说明科学发达了。科学的进步标志着人口素质的提高,人民素质就来源于文化。二十年前我们没实行计划生育。人均收入低微,科学落后,今天这一切又能说明什么呢?现在应大量培养人才,而不是来大量生产人口啊!”
“不管咋说没个跟着自己姓的后代那该多痛苦呀!再说没儿子的人就短势呀!”哈尔布难过地说道。
“痛苦这个词该怎样解释呢。我们敬爱的周总理一生别说生一个儿子,就连个女儿都没有。很多人劝他要个孩子,他却说,人民的子女就是我周恩来的子女。”
“啊!周总理生十个儿子谁敢管?他咋不留个后呢,可惜哪!”
“人生的意义也不能完全局限在生儿育女上嘛。主要是看对社会的贡献啊!毛泽东为了新中国的解放事业,先后失去了六位亲人。看过《毛泽东和他的儿子》那部影片吗?当毛泽东得知毛岸英在朝鲜战场上牺牲的消息后,他是怎样的悲愤啊!但为了新中国的解放事业能不付出代价吗?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我们的伟人们还有很多普通的人都不得不舍妻丢子,我们做点其它的事还用瞻前顾后吗?兄弟,你已有三个女儿,还要第四个。我国的土地只有960多万平方公里,这其中还有山脉、湖泊、戈壁滩等。我国是世界的人口大国,把我国的人与世界各国人混杂在一起,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中国人哪!”
“啊!这么多?”哈尔布惊叫道。
“你已有三个女儿,可我们好多人连一个女儿都没有啊!女儿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好?没有女人,这世上我们的母亲、妻子从哪儿来?我们男人又从哪儿来?如果天下人都要男孩,那么若干年后地球上将又返回到没有人类的时代了。”
哈尔布此时低头沉思了起来。
“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的这种心情也是正常的。但这世上不可能事事都能如愿以偿。有女儿的,不见得老了就会流落街头,有儿子的,也不见得大富大贵。”
“没儿子,别人家都热火朝天地过割礼,我家却门庭冷落。”哈尔布凄凄地说道。
“这好办,兄弟,你的房子也旧了,来年你盖上几间气派的房子和育肥棚,到时候你给大家发发帖子,我带全县领导和电视台记者前来为你祝贺,让记者把你致富的经验采访一下,并向大家推广推广。”
“真的?”哈尔布惊喜道。
“真的。”高书记真诚地点了点头答道。接着他又问道:“兄弟,那赛力麦肚子里的孩子……”
哈尔布又一次为难地低下了头。
“那这样吧,请你考虑好了再说吧。到时候你们这儿的拉电、办学校我既然说了,绝不会食言,到时候你这样的人可要带头哟。”
“一定,一定!”哈尔布兴奋地握着高书记的双手说道。
几天后,高书记走了。
又过了几天,高书记派了辆车接他俩做客。
路上哈尔布与赛力麦在心里始终琢磨着高书记的房子,房子一定是全县最新颖、最豪华的一幢,装璜与陈设也是全县人们无法相比的。想着想着他俩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些自卑,可当他俩到了高书记的家时,一切都变了:三间低而破旧的平房,显得那么萧条。屋内的陈设更是简陋,一个沙发床,一台彩电,一架书,除此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高夫人殷勤的笑脸与丰盛的午餐。
“高书记呢?”哈尔布拿起筷子边夹菜边问道。
“刚才又被人叫走了。说是库尔德宁牧场的山洪爆发了,他到那儿去指挥抗洪救灾了。”高夫人答道。
哈尔布听了顿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急切地说道:“那我也去抗洪救灾吧。”
“你,你不行。你今天的任务是在我家做客,再说今天去的全是党员。”高夫人笑道。
哈尔布听了便又沉思起来。
“嫂子,你家的孩子都上学去了吗?”赛力麦问道。
“没有。”
“怎么?还小吗?”
高夫人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阴云。她无声地将他俩带进卧室,指着床上躺着的一个小丫头说道:“这就是我女儿。”
哈尔布和赛力麦走近一看,那丫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静静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样子很特别。
“啊!她……”他俩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她叫高加敏,在一次车祸中变成了植物人。”高夫人含着泪沉重地说道。
“植物人,植物人!”哈尔布口里连叫了两声。这个可怕的病症和癌症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们以后还生吗?”赛力麦关切地问道。
高夫人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第一,我们要坚决履行国家计划生育的制度;第二,这个孩子咋说也是我们亲生的,这有什么不好呢?我们做父母的欠她的太多,我们想好好补偿她。”高夫人说着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哈尔布与赛力麦告别了高夫人后,心里一时沉重得犹如吞下了一块铁饼。哈尔布斜靠在车窗上一时竟想了很多,很多。猛地他的脑海闪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的出现使他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也轻松了好多。他决定在晚上说服妻子,还将自己的部分财物捐献于阿克塔木草原的建校工程上。
远处草原上的几只雄鹰又在空中展翅呼啸。拖拉机发出隆隆的吼叫正热火朝天地翻耕着肥沃的土地。
哈尔布透过车窗,仿佛看到了一根根遥遥呼应的电杆正通向草原深处。在草原人口最集中的地方,一排排整齐而又气派的砖房呈现于眼前,在这些房前的大门口庄严地竖着一个落款为“阿克塔木小学”的牌子。
“起来……”喇叭里嘹亮雄壮的歌声,使整个阿克塔木草原响彻了起来。阿克塔木草原的人们都肃然起敬地抬起了头,望着冉冉上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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